(半小时后,就能好,但要是卡申鹤,那就没办法了!)
埃里克·斯文森的英语带着浓重的瑞典口音,有些词发音古怪,但意思很清楚。
他一边喊,一边想要往前冲,虽然双手被反绑,但他挺直身体,用胸口对着最近的一名战士,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愤怒和疯狂的表情。
“嘭!”没有警告,没有迟疑,张班长抡起枪托,干净利落的砸在了埃里克·斯文森的脑袋上。
刚刚还在大声叫嚣瑞典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捂着额头滚倒在地。
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渗出,顺着脸颊流下,滴在了青石板上。
他蜷缩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虚弱的身体时不时的抽搐两下。
“哗啦!哗啦!”旁边的两名战士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分别指向了两个瑞典人的脑袋。
“之前已经明确说了,任何挑衅都将被视为威胁处理,我说话不喜欢重复,你们最好别把警告当成耳旁风。”李磊的声音异常的冰冷。
卡尔·安德森的脸抽搐了一下,肌肉不受控制的跳动着。
三个月的关押中,在黑暗的储物间里,他无数次幻想过救援到来的场景。
瑞典特种部队乘直升机从天而降,中国当局尴尬的道歉,这些野蛮的家伙受到应有的惩罚,他和埃里克被隆重接走,媒体争相报道他们英勇求生的故事。
但现实是,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冷漠的中国军官,周围的士兵们眼神中没有丝毫同情。
更令他无法理解的是,埃里克只是声音大了些,居然遭到了他们的殴打。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卡尔·安德森嘴里不停喃喃着:“我们是外国人,我们有权利……有人权……”
他说的断断续续,语法混乱,一些瑞典语的用词习惯混杂进来,让原本就不流利的英语更加难懂。
“权利,人权?”李磊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些词语从你们口中说出来,真的很讽刺,很可笑。”
说着他向前迈步一步,目光锐利,卡尔·安德森浑身一颤,赶忙向后退了两步,生怕步了埃里克·斯文森的后尘。
“我听周警官说,你们之前不仅不愿意配合劳动,还多次出言侮辱他人,说中国人就像蚂蚁,只知道集体行动,没有个人意志,非常可悲,是吗?”
听到李磊的问话,感受到他极为不善的语气,卡尔·安德森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想摇头,想否认,但对面军官的目光压迫力十足,让他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冷汗从额角渗出,沿着太阳穴滑下,流进了衣领。
以前在瑞典时,他看过很多关于人权的着作,比如《东方集体主义与个人自由的冲突》《集体主义的迷思》《蚂蚁社会:东亚组织行为研究》《没有面孔的国民》等等。
让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是这样说的:真正的文明尊重每一个个体的独特性,保护每个人说不的权利。
在这之前,他深以为然,也一直将其奉为圭臬。
“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看,在你们抱怨食物不够精致,拒绝参与劳动的时候,正是这些蚂蚁一样的中国人,用血肉之躯保护了你们的安全,给了你们活下去的权利。”
卡尔·安德森张了张嘴,他想反驳,想说“那不一样”,想说“我们是外国人,应该受到特殊对待。”
但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磊的目光扫过卡尔苍白的面孔:“现在我希望你们遵守命令,保持沉默,等待处理结果。”
“当然,你们西方人很喜欢讲个性,你也可以继续测试我们的耐心,所有的选择权,都在你们自己手中。”
卡尔·安德森呆住了,彻底的呆住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看看地上呻吟的同伴,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士兵,最后看向李磊。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对外总是温和的,友好的,甚至是谦卑的。
他记得以前在网上看到,中国警察帮助外国游客找回丢失的自行车,中国民众热情的为外国游客指路,在机场和景点,总有双语标识,总有英语服务,总有一种小心翼翼,生怕怠慢外宾的氛围。
他们的军队也和其他国家的大相径庭,在欧洲军队是暴力的象征,是战争的工具,是荷枪实弹走过街头时会让人紧张的存在。
但在中国,军队会抗震救灾,会抗洪抢险,会帮助老百姓。
他们用身体筑成人墙阻挡洪水,士兵们背着老人从废墟中走出,还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灾民。
刚刚他看到这些士兵正在救援幸存者,觉得这些士兵确实就像网上说的那样,毫无差别。
但此刻,看着受伤的同伴,以及近在咫尺的枪口,他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强烈的认知冲突让他感到天旋地转,原有的世界观在顷刻之间彻底的崩塌了。
那支有礼貌,讲规矩,还喜欢助人为乐的军队去哪了?
为什么这些人如此冷漠,如此暴力,如此……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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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题是,他似乎忘记了,他和埃里克,压根就不是中国人。
如今末世降临,资源紧缺,生存艰难,原本的秩序和规则完全崩坏,谁还会在乎两个外国人的感受?谁还会在乎所谓的国际形象?
料理完两个瑞典人,李磊冷笑一声,转向那个中国导游:“你呢?”
导游推了推破碎的眼镜,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腰不自觉的弯了下去:“长官您好,我叫柴军……”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传来一声嗤笑,出声的是周明辉:“你叫柴军?之前我记的你的名字不是这个,而是叫什么杰森·柴?”
闻言,导游脸上的表情一滞,慌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就叫柴军,一直都叫柴军,我衣服兜里还有身份证呢。”
他手忙脚乱的去掏内兜,可双手被绑着,动作笨拙,掏了半天也没能成功。
“杰森就是个英文名,工作用的,为了方便和老外沟通,代表不了什么,我是中国人,如假包换的中国人。”
李磊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表演。
等柴军语无伦次的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话,我们从来都不兴长官这种叫法,你最好别搞得我生理不适。”
柴军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是,是,我记住了,记住了……那个……军……军……”
他“军”了半天,也没“军”出个合适的称呼来。
叫“军爷”太老派,叫“领导”又怕不对胃口。
三十多年来,他第一次感到语言的无力。
他精通英语日常会话,能用法语点菜,用德语问路,用日语讨价还价,但现在,他连用中文称呼一个中国军官都不会了。
急得脑门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于是,他决定不带称呼,换上一副哭丧脸开始叫屈:“其实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们一直很配合,是这些人……”
他瞥了一眼周明辉和宋文渊:“是他们先欺负外国友人,我看不过去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他们关起来了,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这番话说完,现场静了一瞬。
听到如此颠倒黑白的无耻之语,周明辉和宋文渊气的吹胡子瞪眼。
“你……你放屁!”周明辉终于憋出一句粗话,挥着拳头就要上前。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个身影从旁边闪出,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只听见“啪”一声脆响,柴军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然后摔倒在地。
他脸上本就碎裂的眼镜,直接飞了出去,落在三米外的青石板上,镜框断成了两半。
动手的是赵连长,看着众人投来的目光,他无所谓的摊了摊手,表情甚至有点无辜:“不好意思,手有点痒,没忍住。”
说完,他瞅了瞅地上捂着脸哀嚎的柴军,慢条斯理的走回原来的位置,就好像从来都没动过似的。
李磊这才走上前,单手抓住柴军的衣领,像提溜一只鸡崽般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赵连长身体壮硕,力量何其之大,这一巴掌下去,柴军的整个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皮肤迅速变成紫红色,连带着左眼也眯成了一条缝。
最惨的是嘴角,直接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混着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答,在胸前的染出了许多深色的斑点。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么一个大男人,挨了一巴掌,居然哭了。
不是硬汉咬牙忍痛的那种闷哼,也不是委屈的抽泣,而是嚎啕大哭。
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在脏污的脸上冲出两道浅痕。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现在呢?”李磊依然提着他,声音平静的可怕,“还觉得自己冤枉吗?”
柴军捂着脸颊,手一碰到肿起的皮肉就疼的直抽气。
他边哭边说话,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确实冤枉啊……这两个瑞典朋友,是来咱们国家旅游的,是客人啊……咱们中国,自古以来就是礼仪之邦,哪有……哪有这么对待客人的道理?”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尽管还在哭,但话语却流畅了起来。
这套说辞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屡试不爽,警察来了,他说外国友人。
景区管理员来了,他说国际影响。
政府官员来了,他说中外友好。
每次都能奏效,因为每个人都怕担责任,怕惹麻烦,怕国际影响。
他记得自己带的第一个外国团是三个美国人,他对他们点头哈腰了整整五天,最后拿到的小费,比他一个月的工资还高。
从那天起,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外国人的钱好赚,外国人的认可值钱。
他给自己起了英文名杰森,学会了用夸张的口音说话,掌握了西方人喜欢的幽默方式,记住了该在什么时候表示惊讶,什么时候露出理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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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英国团去故宫,会说这就像你们的白金汉宫,但你们的宫殿更美丽。
带法国团去长城,会说这是古代的防御工事,但远不如你们的马奇诺防线。
他总是能恰到好处的贬低一点自己的国家,抬高一点客人的国家,那种微妙的平衡艺术他练了十几年,已经成了本能。
“再说了,现在全世界都遭灾了,人类更应该团结,不分国籍、不分种族,互相帮助,共渡难关。”
“而不是不是欺负外国人,这不符合国际主义精神,也不符合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他这番言论一出,现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大家早就看出来了,这家伙膝盖软,脊梁歪,典型的崇洋媚外。
在末世之前,这种人不少见,对外国人点头哈腰,对自己人颐指气使。
觉得外国的月亮就是圆,西方的屁都是香的。
恨不得把自己的皮肤漂白了,头发染黄了,换个祖宗。
但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能跪到这个份上。
都末世了,秩序崩了,文明破碎,人吃人的事都可能发生,他居然还在扯什么“外国友人”“国际主义精神”,还在为两个侮辱中国人的洋人喊冤?
“去你妈的外国友人!”
一声怒吼,从后面车队所在的地方传来。
离得最近的那辆SX-2306高机动运输车上,一个青年男子从车厢里跳了下来。
他大概二十三四岁,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眼睛里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旁边的战士们本能的要阻拦,但看到李磊微微摇头的动作,又停下了脚步。
那名青年旋风般冲了过来,他速度极快,几步就冲到柴军面前,然后猛的跃起,凌空一脚,狠狠踹在柴军的肚子上。
“哎呦!”柴军发出一声惨叫。
这一脚力道极大,直接把他踹的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然后“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又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蜷缩成虾米状,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脸憋成猪肝色,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
看到这一幕,其他车上,又有七八个青年跳了下来。
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二十岁左右,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睛里都烧着同样的怒火。
他们冲过来,什么话也不说,围着柴军就开始拳打脚踢。
“王八蛋!”
“汉奸!”
“我让你当狗,让你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