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七人群里的消息,关于阮鸣钰说的身份转换,她变成了另一个人这件事……阮平夏的内心升起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阮鸣钰所假设的平行时空别墅里的主人,不会……说的是她吧……
她或许比阮鸣钰更清楚,过去十几年里,那个别墅庄园住着的人是谁。
这太荒谬了。
她是阮鸣钰所在的规则怪谈场域里的故事原型?
从雅憩厅回来,和戴元思完成了一番“关于自我剖析,互相倾诉的交谈”后,阮平夏整个人一直处于一种极端平静的状态中。
戴元思说:“很多人以为标本师追求的是‘美’或‘永恒’……最高级的标本制作,追求的是一种‘绝对的真实’。剥离时间、腐败、偶然性之后,生命最本质、最结构性的‘真实’。但问题在于……”
他停顿,看向阮平夏,目光深邃,“当你无限接近这种真实时,你有时会恐惧地发现,你试图凝固的东西,其内核可能与你预设的本质完全不同。你以为你在处理死亡,一个既定的命运,却意外触碰到了一丝拒绝死亡的搏动。”
那一刻,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界限,就模糊了。
他的目光越过阮平夏,看向虚无的半空,带着某种复杂的感慨,“总会有意外,总会有超出计算的生命力,从完美的标本盒里渗出来。这真是……让人着迷。”
标本师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框住生命,却又被那强悍的生命力轻轻撞了一下。
说完这句话,他将目光重新落在了阮平夏的身上。
连同一直以来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他自己,也会在不知不觉被那样的生命力所折服,悄无声息沦陷进去。
就那样注视着她。
阮平夏那一刻感觉,自己如同那个蝴蝶标本被戴元思的目光凝固住了,而戴元思就是那个将她钉在框架上的标本师。
标本师无法再纯粹享受工作,画中人必须用尽全力去忽视裂痕,明明活在最安稳、最不会出错的人生里,却忽然在最深处,触摸到一点不对劲。那点不对劲,不用爆发,不用呐喊,只要存在,就足够把人困住一辈子。。
安静的崩溃。
真正的觉醒往往不是破茧成蝶、海阔天空;更多时候,是意识到自己身在茧中,而茧的材质就是自身的一部分。
画中人这种“回不去了”的清醒,比彻底的毁灭或解放更让人感到一种复杂的战栗。
标本师无法再信仰纯粹的秩序,画中人无法再安于无知的安全。他们获得的不是自由,而是一种全新的、更沉重的负担:看见。
她是画中人,也是被框住的标本。
雅憩厅里,阮平夏和戴元思对视着,看着彼此眼中的自己。
阮平夏在那一刻有一种近乎奇妙的感觉,戴元思是和她“心意相通”的,她能读懂他的文字,他的表达和潜台词;而他知道,甚至是在更进一步的试探更多关于……她。
他想从她这里试探到什么?阮平夏说不上来。
她只感受到了一种精神上的契合和共振,就好像,戴元思这个人,是为她而来的。
多么荒谬与自以为是的感觉。
他最后还说:“你觉得哪里不对劲?是这里太安静了,还是对你太好了?人就是这样,给予一点非常规的关注,就疑神疑鬼。也许不对劲的不是这里,是你自己。你习惯了被忽视,突然被认真对待,反而无所适从了?”
“真可悲。”
是吧,他总能够精准地戳中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痛点。
习惯了被忽视,活在人群的边缘地带才是她的舒适区,既不会被过多的关注,也没有彻底的脱离社会,就那么不紧不慢游离在人类社会的边缘,作为一个局外人。
所以护工看她的那些怪异眼神,热络的、殷切的、惊喜的……还有这里周遭人护工孙姐、护士、医生、就连同楼层病人看她的眼神,对她的态度,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会感受不到里面的区别。
这个疗养院,按理来说,是她的理想住所,所有人各管各的,没有人在她身上投注太多的关注,不冷不热,公事公办,是很舒适的局外人的边界。
这里所有一切都在给她表达一个意思,只要她就这样安安静静服从安排,她也许可以在这里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活到老,就那样做一个守规则的人。
阮平夏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侧脸望向落地窗外的景色。
一派祥和宁静。
即便这里异化成了另一副鬼样子,但对于她来说,也还是……多好的日子啊。
祁凛躺在树丛底下,听着周遭的动静,看着层层叠叠的枝叶之上的一角天空,上一个副本能这么悠闲的时刻还是【死亡来电】副本时,他几乎可以说是和家鬼在403里度过一整个副本。
直到在给小美喂养死亡记忆时后,祁凛回顾昨天的所有经历,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有些自以为不可触碰的沉痛的过往似乎被植入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现在想起祁灵,不仅是她的成长和死亡,还有【记忆审判】里无数次重来的设想与最后的和解,还有【死亡来电】副本里她把自己的头当皮球拍的蠢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起先,他们以为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件小事,直到……
祁凛的瞳孔忽然放大,眼前瞬间被无数熟悉的、血淋淋的画面填满。
那是他自己在不同副本中死亡瞬间的记忆碎片,但都被扭曲、放大、重复播放,并混合了一种强烈的、焦灼的茫然无助感。
而在501里的阮平夏身体猛地一僵,那种熟悉的、不受她控制的恐惧感又来了。
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精神力量粗暴地闯入她的脑海。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各种扭曲破碎的、似乎属于他人记忆的恐怖场景:无尽的黑暗走廊、突然闭合的陷阱、陌生的怪物面孔、慌张的逃跑、被拽入深渊的刹那,以及各种濒死的绝望感。
同一时间,整个疗养院,所有具备意识的存在,玩家与异变的npc大脑深处都涌入了一片血红色的扭曲死亡景象洪流,无尽的恐惧情绪瞬间笼罩住整个疗养院。
所有异变的NPC也都跟着躁动了起来。
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通过新风系统换气管道输送到疗养院里的部分病房中。
阮平夏那被动的恐惧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消散了,这股恐惧来得快也去得急,就好像人的一次没来由的心慌。
祁凛从地上坐了起来,改成半蹲的姿势,侧耳专注听着附近的声响。
刚刚那个情况,分明是419的小美制造出来的。
她的精神逸散竟然能够穿透隔离病房,影响到身在小花园里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