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手中还有些药。
是原先用给云娘余下的。
玉珠在王府的地位,从云娘来了之后才一落千丈,没了侧妃之位,也没了夫君的宠爱。
因为云娘威胁了绮眉的位置才又来了清绥。
玉珠自此变成了没有存在感的透明人。
一切都从云娘开始。
谁能想到,最后云娘和孩子都会落在她的手中?
若早知如此,云娘当初是不是就会收敛许多?
玉珠悲哀地想。
却并没停止拿药的手。
那药没什么特别大的气味,很容易就混在吃食里,不会被人发觉。
她没使唤任何人,亲自下手。
越如此,越不易查出来。
只要有了中间人,暴露的风险就会变大许多。
她从一个软心肠只求与李嘉恩爱的女人,变成现在这副精于使坏的样子,只隔着两个夺她宠爱的女子。
她有的东西本就不多,不能再失去了。
犯不起的险,还是早点掐灭暴露的可能比较好。
她也是为李嘉,为这个王府好。
至于孩子,李嘉亲口多次说过不喜欢这孩子。
那么,受到伤害的只有清绥一人。
至于孩子,他还小,什么也不懂,活下来背着罪妇之子的名声,未来过得也不会顺遂。
玉珠脚步轻盈向瑶仙院走去。
这孩子已开始吃米糊。
用新鲜大米上笼屉直接蒸熟,磨成粉状就是米粉,吃的时候,兑人乳和热水,便会成为一碗香甜的糊糊。
她知道对方的米糊是用什么器具装着的,便带了一只相同的罐子。
清绥不在房中,乳母也不在。
她溜入乳母房中,将自己的一罐米粉与孩子的米粉调换一下。
喘口气的功夫,她便完成调换。
因一直刻意背着人,时间又短,她没遇到人。
清绥带孩子出去,不知什么原因,总爱带上一群丫头婆子。
要不是她这个习惯,恐怕玉珠下手也没这么顺利。
王府的孩子下午加餐除了吃奶,会吃点好克化的菜和蛋黄。
傍晚会吃顿米糊,饱腹好睡整觉。
玉珠在自己房中等待着。
她这次没有一点慌张和不安。
自从经历过云娘之死,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遇事就惊恐不安的苏玉珠。
就如此时,她边刺绣边等着那院里的消息。
桌上放着一只小巧的提篮。
瑶仙院的哭喊声与每天孩子吃晚饭的时间刚好对上。
玉珠垂眼,直到丫头闯进来报信,才表现出惊慌。
“怎么了?慢慢说。”
“清姨娘叫您快过去,她这会儿没半点主意,小公子突然抽搐,吐白沫,不知犯了什么病,请您叫大夫进府。”
“还有,您还是快去主事儿吧,清姨娘那边乱套了。”
玉珠点头,拿起桌上提篮,径直向瑶仙院去。
到院内,里头果然乱成一锅杂粥。
一部分丫头忙着照顾昏迷不醒的小公子,一部分正给清绥掐人中。
见她来了,像得了主心骨,上来请示该怎么办。
玉珠取了李嘉素日常用的安神保心丸药,让婆子化入水中喂给清绥。
自己则到门口吩咐自己院里的丫头接应府医,带进来。
吩咐完走到小公子房中——
此时房中并无一人,小公子安排在清绥的房间内。
她打开自己带过来的篮子,将里头那罐原先的米粉放回原位。
带过来时,米粉罐子上放着一只点心盒挡住下头罐子。
谁见了,她只说本来准备的点心想送给清绥。
这个说辞看来也用不上了,没人在意她手里提着什么东西。
府医来了,看过孩子给灌了药,催吐后,看着呕吐物摇头。
孩子吐过后,安稳下来。
清绥那边因服了玉珠给的药,昏昏欲睡。
玉珠过去轻声安慰她道,“大夫看过了,孩子没事,清姨娘安心睡吧。”
她带着府医到外间说话。
此时下人们都散了。
方才的忙乱已被平静代替。
大家都以为只是普通的吃坏肚子。
乳母抱着睡着的孩子回房,清绥在自己房中。
余下各回各自该去之处。
玉珠看着府医,大夫神色复杂,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您直说吧,你说的话我会一字不漏转告王爷。”
“这孩子分明是中毒的症状,一会儿就看他的造化了,挺过今天晚上就能活。”
“不过活得下来,也必是好事。”
“什么意思?”
“这孩子大概率……这里坏掉了。”
大夫指了指自己脑袋。
“活下来身体也是病篓子。”
“我尽力了,只是孩子实在太小,若是大人,吃下这么点药,吐过后再喝些解毒汤是无碍的。”
大夫走后,屋里已暗得需要点起蜡烛。
玉珠静静站在房中,愣了好久。
她走入内室,里头已亮起烛火。
玉珠支开丫头,低头看着陷入沉睡的清绥,细细打量那张美丽得没有半分瑕疵的面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清绥你这么讨厌管事,以后府里的事真就用不着你了,好好带着这个残疾孩子吧。”
玉珠拎着自己的篮子慢悠悠离开瑶仙院。
路过水渠,将那罐有毒米粉倒入水中。
就着水洗净罐子回到自己院内。
她心情舒爽,哼着曲儿叫人准备几样自己最喜欢的菜。
用了饭,丫头伺候她卸妆道,“也不知王爷见了清姨娘又要心疼成什么样?”
玉珠很平静,“等王爷回府恐怕要好好安慰清姨娘,大夫说这孩子这次犯病是和脑袋有关系。”
“日后恐怕还会再犯。”
“小世子究竟什么病?”
“羊角风,脑子里带的。”
“你一会儿去传话,清绥醒了恐怕会问,你叫那边的丫头这么回答”
玉珠口中同情道,“清姨娘平日那么疼爱这孩子,这可叫她怎么接受?”
又似想起什么,“明天我去求个平安符给那孩子吧。”
丫头说,“姨娘心善,这些日子府里都靠你操持着,清姨娘任事不管,咱们爷要是明白人,不该让您白做这些事。”
玉珠托腮,打发丫头去瑶仙苑传话。
省得清绥一会儿又闹得她不得安宁。
第二天,玉珠坐着王府马车,直奔府医住处。
一匣银锭子摆在桌上,大夫就明白了。
“那孩子得了羊角风,多亏大夫医术高明,救回一条小命,我是特意来感谢您的。”
“说起来,不过是个贱妇所生的孩子,能得到清姨娘的爱护,却没这个福份,那也怪不得旁人。”
“日后王府后宅我当家,还有许多麻烦大夫您的地方,请多关照。”
玉珠说完这些便起身,“我去给她们母子求平安符,但愿孩子能活下来。先生请留步。”
大夫望着玉珠离开的背影,心情复杂。
这女人统共几句话,每句都极其重要。
第一句告诉大夫,以后到府里,孩子就是这个病别说错了。
第二句说孩子命贱,这匣子银锭给他是为让他守住秘密的谢礼,不为救了孩子。
第三句告诉他王府已经变天,苏玉珠以后是当家人。
让大夫感慨的却是最后一句。
孩子被人下毒,他和她都知道谁动的手。
她却能若无其事,像个担心家人的合格主母,为家人去上香求平安符。
出事的不是王爷嫡子,王爷若不说话,他一个小小大夫,多一事不如少了事。
他感慨着收起了银匣子。
玉珠出王府时,清绥悠悠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