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海在讲台上,讲述的内容,是关于跨体系接触时,如何判断对方体系的真实困境。
那是苍海在第二次出征之后,整理出来的经验。
他的讲述方式,极其直接,不带任何华丽的修饰,但每一个案例,都极其生动,每一个判断,都切中要害。
那些年轻的修炼者,听得极其认真。
叶霖在院子的角落,静静地听完了整节课。
课结束之后,苍海让学员们分组讨论,他自己走下讲台,准备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走到院子侧门的时候,他看到了叶霖。
苍海愣了一下,随即,以一种极其郑重的方式,向叶霖,行了一礼,宗主。
讲得不错,叶霖平静地说。
苍海,在听到这个评价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以一种略带不好意思的方式,开口——
属下……只是把属下学到的东西,以属下能说清楚的方式,传达出来。
那就是最难的,叶霖说,把学到的,变成能说清楚的,比学到本身,难得多。
苍海听到这句话,郑重地点了点头。
叶霖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继续沿着小路,向学院的更深处走去。
在学院的另一个院子里,叶霖看到了叶沉渊。
叶沉渊此刻没有在讲课,而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一张石凳上,面前放着一本她自己写的笔记,神情极其专注地,在梳理着什么。
叶霖走过去,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叶沉渊,在叶霖坐下的瞬间,抬起头,立刻站起,宗主。
叶沉渊,在叶霖的示意下,重新坐下,但那份郑重,依然挂在她的脸上。
你的文稿,本座看了,叶霖平静地说,补充,在桌面上留给你了。
叶沉渊,听到这话,眼神微动,属下,马上去看。
不急,叶霖说,本座想问你一件事。
叶沉渊,抬起头,宗主请问。
你觉得,下一代的先遣队,最需要的是什么?
叶沉渊,在那个问题落下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沉默,叶霖感受到了,不是她不知道答案,而是她在以极其郑重的方式,组织自己的回答。
然后,她开口——
属下认为,下一代的先遣队,最需要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以那种极其稳定的、已经不再是当初训练时那种青涩的方式,说出了她的答案。
是,知道他们可以,犯错。
叶霖在那个答案落下的瞬间,眉头微微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他预期的答案,但那个答案,比他预期的任何一个答案,都更加准确。
继续说。
属下和第一批先遣队的同伴们,叶沉渊继续说,在训练阶段,以及在最初的出征时,都有一种极其深沉的压力。
那压力,来自于我们对成功完成任务的执着。
我们害怕,如果我们犯错,那个体系就会受到我们的错误判断的伤害,本源联盟的声誉会受到损伤,宗主您对我们的信任会被辜负。
那种害怕,让我们在判断时,以一种极其小心翼翼的方式,一次次地,确认,再确认。
那种确认,在大多数时候,是好的,但在某些需要直觉判断的时刻,那种过度的小心,反而让我们的判断,变得不够果断。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更加深沉的语气,继续说——
属下到了寂界之后,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意识到——
如果属下犯了错,那个错,属下可以修正。
如果属下因为害怕犯错而什么都不做,那个不做,才是真正的错。
属下希望,下一代的先遣队,在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
他们可以犯错,他们会犯错,他们的错,是他们成长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叶霖听完这段话,久久没有开口。
那段话,不只是关于先遣队的培养,更是关于整个修炼之道的一道深层的感悟。
叶沉渊,以一种叶霖都为之一震的方式,触碰到了那道感悟的核心。
叶沉渊,叶霖缓缓开口,你准备好,带第三批先遣队了吗?
叶沉渊,在那个问题落下之后,眼神,微微地凝了一下。
宗主……
由你来培养,叶霖平静地说,你刚才说的那道感悟,本座希望,以你为核心,传递给下一代。
叶沉渊,在听到这个任命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沉默,叶霖感受到了,带着一种极其深沉的、近乎颤抖的郑重。
然后,她站起身,向叶霖,深深地,行了一礼。
那个礼,不同于她以往的任何一次行礼。
那是一种,将一份极其沉重的信任,郑重地,接在了肩上的礼。
属下,叶沉渊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平静、但极其坚定的质感,一定,不负宗主所托。
叶霖站起身,看了她一眼,你不需要不负本座所托。
你只需要,以你自己的方式,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那个院子。
身后,叶沉渊依然站着,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那个姿势,持续了很长时间。
叶霖从本源学院回来,是午后时分。
他没有立刻回到后山小院,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本源殿后面的一处高台。
那处高台,是他当初选址时,亲自定下的观测之地——站在那里,可以俯瞰整个本源世界的主要区域,同时,也可以通过太初之力的感知,延伸到绝对空白的相对更远的方向。
叶霖在高台上,站了片刻,然后,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睛,将太初之力第五层的共鸣始源,以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放松的方式,向外延伸。
那延伸,不是为了寻找什么,也不是为了监测什么。
在那道流淌中,叶霖感受到了那张绝对空白的原始之网,以一种极其清晰的方式,在他的共鸣感知中,呈现着。
每一个已经连接的体系,都在那张网的特定节点上,以一道温暖的光芒,闪烁着。
熔界,以它那种凝聚与扩张交织的、变得日渐平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