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学校，天已经快黑了。刘明远陪李东沐回到市区，送到高速路口。临别时，李东沐握住他的手：“明远，好好干。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刘明远用力点头：“省长，您放心。”
车子驶上高速，李东沐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南的基层干部，大多像刘明远、周海涛这样，朴实、肯干、有担当。正是这些人，撑起了三南的一片天。而那些高高在上的、指手画脚的、投机钻营的，又算什么呢？
返程途中，周文康的电话打了过来。
“省长，方案初稿出来了。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过来汇报？”
李东沐说：“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
挂断电话，他闭上眼睛，让疲惫的身体稍微放松一会儿。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朝着省城的方向。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文康准时出现在李东沐办公室。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材料，放在李东沐面前：“省长，这是关于北州锂电产业园二期项目专项债券加社会资本模式的初步方案。您先过目。”
李东沐翻开方案，一行行看下去。方案做得很细，从基金设立、资金募集、投资方式，到风险控制、退出机制，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的设计。
“文康，这个方案，你和周书记汇报过吗？”
周文康摇摇头：“还没有。我想先请您把关。”
李东沐沉吟了一下：“这样，你先简要向周书记汇报一下，他如果有时间，可以提前看看。下午我们一起去汇报。”
周文康点点头，又说：“省长，还有件事。财政厅最近在梳理全省的债务情况，发现有些市县的隐性债务比上报的数字要大。特别是边城市，有几个项目是通过平台公司融资的，没有纳入预算管理。”
李东沐眉头一皱：“数据核实了吗？”
“正在核实。边城市的同志态度不太配合，说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不能算在现任头上。”
“省长，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后面的风险会越来越大。”周文康面露难色。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说：“你继续核实，把数据搞准。边城那边，我来做工作。”
周文康走后，李东沐拿起电话，打给边城市委书记老梁
。电话接通，老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热情：“省长，有什么指示？”
李东沐没有绕弯子：“老梁，财政厅在核实你们市的隐性债务，要做好配合工作。”
老梁那边沉默了几秒，才说：“省长，那些都是老账了，不是我们这一任欠的。再说，那些项目都已经完工了，效益也不错，债务慢慢还就是了，没必要翻出来吧？”
李东沐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老梁，债务就是债务，不管是谁欠的，都是边城的债。现在不摸清底数，以后风险爆发，谁来承担？你必须配合，把数据搞清楚。”
老梁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省长，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李东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边城的问题，只是冰山一角。沿边八个市县，有多少类似的隐性债务，谁也说不清。这些债务，就像埋在地下的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下午三点，李东沐带着周文康来到周峻办公室。
“东沐，文康，坐。方案我看了，思路很好，操作性强。有几处细节，我们再讨论一下。”
三人围坐在沙发上，就方案的每一个环节进行推敲。周峻问得很细，从基金规模、出资比例，到项目筛选、风险控制，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周文康一一作答，李东沐不时补充。
讨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周峻拍板。
“好，就按这个方案办。东沐，你牵头，尽快启动。文康，财政厅要做好全程监管，确保资金安全。”
走出周峻办公室，周文康长长地舒了口气：“省长，周书记问得真细，有些问题我都没想到。”
李东沐笑了笑：“他是个认真的人。”
周文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省长，周书记问的那些问题，不像是在质疑方案，倒像是在帮我们完善。他对这件事，好像真的很上心。”
李东沐点点头，没有接话。他心里也在琢磨，周峻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是因为项目本身重要，还是另有用意？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周峻的用意是什么，只要能把事情办好，就是好事。
接下来的日子，李东沐一头扎进了方案的落地工作。周文康带着财政厅的同志，紧锣密鼓地筹备产业引导基金的设立。
发改委和工信厅负责筛选项目，确保资金投向最急需、最有效的地方。
北州市委书记老韩三天两头往省城跑，催进度、要政策，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月后，北州锂电产业园二期项目的首笔资金到位。
开工仪式上，周峻亲自出席，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李东沐站在他身边，望着台下欢呼的人群，心里既欣慰又感慨。
仪式结束后，周峻神情坦然的看向李东沐：“东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
“你是个干实事的人。有你这样的搭档，是我的福气。”
李东沐微微一笑：“周书记过奖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周峻忽然说：“东沐，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您说。”
“你觉得，三南的干部队伍，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李东沐沉吟了一下，说：“最大的问题，是能力跟不上。很多干部，吃苦耐劳没问题，但要他们研究市场、研究政策、研究产业，确实吃力。特别是基层，懂经济、懂金融、懂管理的，太缺了。”
周峻点点头：“这个问题，我也看出来了。你有什么想法？”
李东沐说：“我正在考虑，能不能在‘三南新锐’计划的基础上，再搞一个‘基层干部能力提升工程’。从省直机关和发达地区，选派一批专业干部到基层挂职，同时选拔一批基层干部到省直机关跟班学习。双向交流，既能解决基层的能力短板，也能让机关干部更接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