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席恒特意安排，总之接下来几天，郁歆云没有再碰上那个女人。
照常结束工作后，郁歆云嘱咐学生实验做完要收拾好器材。
一转头，唐安从门口进来了。
这回是唐安的信息素清新剂用完了，他拍拍郁歆云的肩：“郁，东西借我用用。”
唐安有个alpha弟弟，据说对所有信息素过敏，同样需要常备清新剂。郁歆云从包里拿出喷雾递给他。
一旁的章宇有点好奇：“为什么要喷这个？”
“我倒也想知道你们alpha对信息素为什么这么敏感。”唐安熟练地往自己身上按两下喷头：“好了好了，离我远点。等下白忙活了。”
这东西是从郁歆云包里拿出来的，章宇顿了顿：“工作时会不小心沾上别的味道很正常，作为伴侣，如果这点信任也不给的话，那也太不体贴了。”
唐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想什么呢，那是我弟。”
而郁歆云已经从房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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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车后，郁歆云让司机送他去医院。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病房比往常热闹得多。
郁歆云站在走廊，从窗户往里看。
房间里有三个人，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床边，正跟着郁雅薇聊天。一旁的alpha倒是没怎么出声，只是偶尔接几句话活跃气氛。
许长风果真带着他妈妈来了，郁歆云原以为对方只是客套客套而已。
多年未见，彼此的生活早就毫不相关，两个妈妈居然还聊得不错。
郁歆云对过去毫无留恋，所以可以轻易抛弃一切。
但母亲不一样，她本来就心软、恋旧，就算每次丈夫动手，事后也会抱着郁歆云说：“爸爸不是总这样，爸爸平时很好的，对不对？”
郁歆云为母亲聘请的护理人员年轻活泼，爱说爱笑，会和郁雅薇一起聊连续剧聊明星，郁歆云原以为这样就可以消除母亲的孤独。
但是眼下看着郁雅薇弯起的眼睛，他有些沉默。
“是呀，那个时候小云还是小小一个……”
房间里的两个人聊得火热，郁雅薇一转头，忽然发现窗外的人，立刻喊他：“小云！怎么不进来。”
许长风一怔，转过头，立刻快步上前为郁歆云开门。
郁歆云礼貌地和许母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床前帮妈妈调整靠背。
“歆云小时候就爱读书，成绩好，现在才几岁就当上了教授。”
许母看着来人，感慨道：“又懂事得很，当时你病了——”
“……”许长风低声呵道：“妈！”
许母看了他一眼，闭嘴了。
郁雅薇闻言，神色稍有黯淡：“小云就是太懂事了。”
郁歆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紧紧握住她的手：“妈妈，我最幸福的事情就是你在身边。”
气氛徒然凝滞，许母面色有点尴尬。
许长风环视周围，瞥见墙上的奖状，迅速道：“阿姨，你还拿了烘焙一等奖，真厉害。我也想学着做点甜品蛋糕，能不能传授点经验。”
郁雅薇又笑了：“那不过是小云拿来哄我开心的。”
几人都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看妈妈今天兴致不错，又有人陪，郁歆云便没再打扰长辈对话。而许长风也要回去，两人一同进了电梯。
许长风问：“我送你？”
“不用。”郁歆云似乎有点诧异他这么问，拒绝得很快。
他打开手机，往下划才发现原来许长风给他发过信息说今天会带着母亲过来，只是工作消息太多，被压到底下。
不过现在人都见到了，也没必要回。
置顶联系人有小红点，点进去，席恒用表情包轰炸他：要老婆亲亲！
连刷十几条，后面没动静，应该是开会去了。
都多大人了。
郁歆云扬了扬嘴角，回复了个亲亲。
许长风问：“朋友？”
郁歆云随口道：“我老公。”
一不小心脱口而出，说完后才反应过来旁边的是谁：“…………”
天哪。
郁歆云看着金属钢板里自己的倒影，面无表情地取消了席恒的置顶，按灭手机。
电梯里静悄悄的。
郁歆云第一次觉得电梯的速度这么慢。
许长风沉默了一会儿：“他对你好吗？”
郁歆云一顿：“嗯？”
许长风深吸一口气：“歆云，其实——”
话还未说出口，便被打断了。
郁歆云表情更加冷淡：“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别乱讲话。我妈妈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有任何不高兴。”
许长风曾经口无遮拦，问郁歆云为什么没有爹；现在又读不懂气氛。
真是的。
郁歆云心想，下次还是别让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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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郁歆云的便宜表弟沉浸在即将入职世界五百强公司的幻想里时，他未来的老板和老板夫人正在为宴会试衣。
宴会当天各路人员都会到场，鱼龙混杂，郁歆云对于这种场合向来是敬谢不敏，然而也知道不去不行。
衣帽间宽敞极了，一面墙专门设计成镜面，席恒从身后搂住他的腰，细细欣赏，又在人耳侧亲了一口：“好看。”
什么都说好看。
郁歆云就没听过别的说法，就连郁歆云十六岁时，顶着一头自己剪的乱七八糟的头发，也被alpha夸了又夸：“哥哥，你是精灵吗？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宝宝，还有一套，要试试吗？”
席恒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盒子，外表看上去不像一般的首饰盒，模样要大一些。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亮晶晶的链子，缀着细碎的珠宝钻石，流光溢彩。
好看是好看，只不过看起来不太像项链。
郁歆云还在想这是什么配饰，席恒捻起来，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你穿起来会很漂亮的。”
眼睛直往衣领钻，要穿到哪里显而易见。
郁歆云：“……”
衣服不像衣服，首饰不像首饰，一看就是用来床上胡闹的小玩意儿。
一天天净知道研究这些东西。
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不要。收起来。”
试探失败了。
席恒只好依依不舍地把链子重新放回盒子里，一边幻想哥哥穿上会是什么样子，想着想着又给自己想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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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郁歆云很有先见之明地拒绝了奇妙的首饰，两人非常健康地早早入睡。
第二天早晨，准时起床出门，到达宴会场。
老宅郁歆云只来过几次，没有在席恒家那么熟悉。古典的巴洛克式风格，罗马柱花纹优雅，玻璃花窗与钢琴声相得益彰。
媒体一早准备好了报道，庆祝华盛珠70岁寿诞。有邀请函的顺利入内，身份不够的只能在大门蹲守，想办法拍点素材。
豪车如云，衣香鬓影，一颦一笑皆是黄金散落的声音。
席恒下车，牵起郁歆云的手。后者自然地揽住他的臂弯，两人西装配套，相貌般配，宛若天作之合。
闪光灯此起彼伏，郁歆云还未皱一下眉头，席恒便朝那些记者抬了抬手。
镜头立刻移开了，很快有人上前叮嘱他们删除照片。
自然，这些图片也不会出现在新闻报道上，因为席恒小气，不许别人看他老婆。
走进大门，直到正式步入别墅前，一路上还会遇到不少人的问候。
两人形影不离，所有认识席恒的人，不会不认识郁歆云。
而认识郁歆云的人，也不会不知道他那个权势滔天的恋人。
终于短暂结束社交，两人进了侧厅，席恒让他先在沙发上坐着休息，自己去叫人安排些茶点过来。
郁歆云一转头，便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倩羽？”
席倩羽因为是beta，在家里不怎么得到重视，对所谓的奶奶更是没什么感情。要不是郁歆云会来，她早就扯个理由待在学校。
此刻看见omega，眼睛一亮，立刻飞奔过来，在郁歆云身边坐下：“哥！”
郁歆云摸摸她的脑袋：“长高了。”
“那当然了。”席倩羽嘿嘿一笑，抬起手臂：“每天都吃好多肉肉，我现在跑步可快了。”
又拉长尾音：“好想你，哥。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郁歆云宽慰她：“上大学忙点好，趁着还没毕业，多认识点朋友，享受生活。”
话虽这么说，但郁歆云本人上学时，醉心研究，除了会和席恒约会以外，几乎没有别的消遣。
席倩羽扁了扁嘴，似乎想说什么。
她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因此余光猛地看见席恒在不远处盯着她时，吓得立刻闭嘴，坐远了一个位置。
席恒当然听到了刚才那一声称呼，面色不虞，不过当着郁歆云的面，什么都不好表现出来，只默默坐到了郁歆云身旁。
“回来啦。”
郁歆云看了看席倩羽，又看了眼席恒。alpha这时候又恢复表情，一脸平和，只不过手臂伸出搭在沙发靠背上，把人半搂着。
几人又聊了几句，不过由于席恒在场，席倩羽总归有些紧绷，没有先前在郁歆云面前那样松弛。
郁歆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随后道：“现在时间还早，院子里应该没什么人，我出去透透气。倩羽，你也去找朋友们吧。”
席倩羽乖乖说好。
席恒跟着郁歆云起身，一并出了别墅大门。
刚迈步两下，忽然道：“宝宝，我去和奶奶打个招呼，一会儿来找你。”
郁歆云自然不疑有他。
然而离开omega的视线后，席恒却并没有前去拜访老太太，而是在某个角落找到正和人相谈甚欢的席倩羽：“过来。”
席倩羽张了张嘴。
虽然百般不愿意，却也只能抱歉地对同伴笑了笑，然后一步三挪地跟随着alpha来到一处无人的窗台前。
“注意分寸，以后别乱叫。”席恒望着窗外的草地，淡淡道：“他可不是你哥哥。”
“……”
席倩羽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早就知道他要说这句话。
从小时候第一次正式见面起，alpha就对她抱有着莫大的敌意，他把郁歆云当作私有物，觉得郁歆云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哥哥。
“他难道就是你哥哥了？”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低声道：“你要真把他当哥哥，当初就不应该哄他上床。”
席恒好整以暇地瞥了眼她：“那又怎样？”
这算什么说法？
郁歆云为什么不能和他既做兄弟又做夫妻，既情同手足，又恩爱到老。
“……那又怎样？”席倩羽重复了一遍，问：“那你会和他结婚吗？”
就算omega再漂亮再优秀，但以席恒继承人的身份，没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合适家世，长辈绝不会轻易同意的。
何况，她知道长辈们最近打算给席恒安排接触相亲对象了。
那郁歆云怎么办？
席倩羽说：“你要是敢辜负他，我不会放过你的。”
一个大学都还没毕业的学生，对着一个身价上亿的alpha说这种话，显得有些不自量力了。
然而席倩羽的目光却相当坚定，好像她真的有能力做出什么事一样。
席恒说：“如果你识相一点，看在以前的份上，到时候我和郁歆云的婚礼，倒是可以勉强邀请你来。”
语气中的傲慢与施舍几乎溢于言表。
beta自然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睁大眼睛瞪着他。
席恒视若无睹，打算结束这场对话。
经过对方身边时，又警告道：“少在郁歆云耳边教唆有的没的，否则以后别想再和他见面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
席倩羽握紧双手，望着alpha衣冠齐楚的背影，暗骂一声混账。
骂得再大声也没用，席恒向来是不把身后的评价放在心上的。一出房间，立刻开始找郁歆云在哪。
欧式建筑错落，灌木丛的修剪别出心裁，席恒顺着院子的小径走，路上碰到人同他问候，不耐烦地点点头。
很快，便远远看到一个人影，正站在连片的花丛旁。
席恒眼光一向好，从小到大给郁歆云挑的衣服都漂亮又合身。一身白西装庄重又优雅，既不会过分肃穆，也不会显得轻佻，水晶胸花点缀得恰到好处。
春日芳菲早，不知是花赏人还是人赏花。
席恒缓缓走近。
不远处，大厅内悠扬的乐曲声传来。席家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每次宴会过半，都会用舞会来收尾，因此很多小姐少爷会多带几套衣服，以便舞会时更换。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席恒便心下一动。
他朝花架下的人微微欠腰，仿佛中世纪的贵族，随后伸出一只手：“来跳支舞？”
omega转过身，看着他一笑，随后轻轻地摇头：“不行。”
席恒：“为什么不行？”
郁歆云并非不会，两人十几岁时在书房跳舞，他做席恒的舞伴，席恒手把手教他。
郁歆云笑吟吟地看对方，目光狡黠：“我老公不让。”
席恒握住他的手掌，攥在手心，低声问：“不让你跳舞？”
那纤长的手指很快从他手中挣脱了，郁歆云收回手，声音同样刻意放轻，又一派楚楚可怜：“老公不让我和alpha讲话。”
半仰着面，目光却欲拒还迎，仿佛真的做了谁的夫人，被丈夫管教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
席恒上前一步，将人逼至开满花的墙角，风一吹动，花瓣颤悠悠地抖落枝头，飘拂过omega的面颊：“他说得对，alpha都不是好东西。”
郁歆云挑了挑眉：“包括你吗？”
“我不一样。”席恒垂眼看他：“试试就知道了。”
然而郁歆云却摇摇头，伸手抚摸上alpha的胸膛，指尖在深蓝色的领带上轻柔绕转，倏地又松开：“你要小心，别被我老公发现了，他脾气很大的。”
席恒喉结滚了滚，任由他摸：“发现会怎样？”
“……会被丢进海里。”
郁歆云演不下去了，忍不住笑道：“坏东西，你自己说。”
话音未落，席恒便低头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