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据笑一下算了，“原来是王长史。”
王智惊讶于他的反应，一时之间竟没能接上话。
在他的谋算中，刘隐此人出身乡野，不知是撞了什么大运才意外得了战功，应是一投机取巧之徒。
这样的人王智在洛阳见得多了，他只要手段这么一使，哎，轻松拿捏。
损毁御赐之物，不怕对方不诚惶诚恐地跪在他面前，到时区区一个太守又如何，还不是认他王智搓圆捏扁。
但在见到此人的第一眼，王智便知道大错特错，什么隐居乡野——
放屁！
哪个隐居乡野的人能白成这样？那手，那脖子，那脸，一看就是从未吃过苦的。
王智想象中的隐居：耕地，放牛，粗茶淡饭。
而对方可能实际的隐居：燃香，读书，仆从侍奉，山中有别院。
再往深处想，对方能得知汉胡之间的战争情况，他才不信是什么算出来的，京中必定有人通风报信。
而既然不是真的隐居，那找什么理由不好，非得扯上天命——
此次征战朝中多是反对派，唯独他叔父摸透了少年天子的心思，一力主战。
去年西南夷反叛，活捉了益州太守雍陟，朝廷派兵平叛，却无功而返，朝议时立即刮起放弃西南的风声，最后还是太尉掾李颙站了出来，请命平叛救出雍陟。
而也正是熹平五年，永昌太守曹鸾上书要求为党人平反，难说不是那帮朝臣又一次对皇权发起的试探。
总而言之，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将战事转败为胜的关键人物，自称顺应天命下山，辅佐明主，这个天命是谁的天命，自然是皇帝的天命。
理由虽然离谱，但这个时机抓的实在是太好了。
此人一出现，直接将大半朝臣的目光从侍中寺设立的这件事上引开，单说这一条，对方还甚至帮了他叔父一把。
如果不是皇帝动了也要将此人放入侍中寺的念头，甚至他们也不是没有联合的可能。
王智越想越心惊，觉得对方出现的时机，设计的身份，都实在是太恰好了。
而且根据夏育传回的消息，此人虽自称乡野出身，身边却跟着两个深藏不露的人物，一个是仅凭一张嘴就能劝降鲜卑人的中年幕僚，一个弓马娴熟、悍勇无双的少年虎将。
总不可能碰巧都是路上捡的，一定是其幕后人找来的助力。
他背后冒出冷汗，心里大骂夏育，有的没的信里写了一大堆，怎么就不提对方本身是个什么样子。即使一身素衣，清清落落地站在那里，也绝不会有人认为那是个普通人物。
他心知这一局是吓不住对方了。
但能趁机砍掉对方一条臂膀也是好的，王智目光转移，眯眼打量吕布——
很好，是个憨的。
他登时换了副嘴脸，怒目圆瞪：“就是你打碎了御赐之物？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王长史！”
吕布还没反应，刘据就先一步打断了王智的话，对方甚至都没有下马，溜溜达达直接到了王智面前，笑容温和：“什么御赐之物，王长史眼花了吧，看来是这一路多有劳累，请吧，本官亲自带长史入城安置。”
王智刚要反驳，忽然眼前视野一变，他直接双脚离地，被刘据提着后衣领，“请”上了马。
王智震惊地回不过神，就看刘据给吕布比了个意味不明的手势，原本气势汹汹的少年咧嘴一笑，刘据也笑了下，然后一扬马鞭，两人共骑的这匹马顿时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王智差点被这骤然加速的高大胡马甩下去，刘据好心扶了他一把。
青年语气轻轻柔柔听不出什么怒气，却叫王智又惊又惧，毛骨悚然。
“王长史可坐好了，千万别不小心掉下去，被马蹄踩碎内脏的滋味可不好受。”
“这里不比洛阳，别说被马踏，就是被鲜卑人抓走，尸骨无踪，或是被什么山林野兽拖走啃食也都是常事，在这里为官可千万要注意安全呐。”
王智掌心都是汗，他咬着牙道：“你敢杀朝廷命官？”
刘据不语，猛地一勒缰绳，王智还没反应过来就从马背上掉了下去，咕噜噜几圈撞在太守府的石阶上。
“长史说笑了。”刘据一面焦急地命人去扶王智，一面在对视时朝他弯了弯眉眼：“你见过森林里发誓说自己不会吃人的老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