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卿醒来的时候,迎接她的就是一个软绵绵的巴掌。
和被小猫轻轻拍了一掌似的,不疼,反而在脸颊上掀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痒,扒着皮肤往心里钻。
痒过了,就开始烫。
薄卿“唔”了一声,眼神聚焦后,第一个看清的就是申杳的大腿。
“!”
开会期间,居然枕着自己顶头上司的大腿睡觉,简直是胆大包天!
薄卿脸色微白,慌忙撑着地面挪开身体,“对不起,申总,我……抱歉。”
说完,她双手无意识地在身前合十,轻轻搓着,刚睡醒的声音还软乎乎的,“我太困了。”
申杳余光瞥见百叶窗外晃动的人影,踩住薄卿的膝盖,不准她起身,语气冷硬,“怕我把你开了是吗?吓得一整晚都睡不着?”
薄卿被她戳中心事,狗狗祟祟地低下头。
窗外窥视的人影很快消失。
申杳却没有立刻挪开脚,她脚尖微微用力,碾着薄卿的大腿,“踩你,是惩罚你上班时间睡觉,有没有异议?”
薄卿吃痛,没有躲,没有求饶,乖乖忍着。
“……没有。”
薄卿很早就习惯了申杳带给她的痛苦,无论是肉.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娇气的大小姐不喜欢抓床单,所以总是把她的后背挠出一道道血痕,事后冲澡,热水淌过抓痕,皮肤就火辣辣的疼。
至于精神上,光是忽冷忽热这一条,就足够让人肝肠寸断。
但,肉.体上的疼痛偏偏能让薄卿回味起申杳对自己的渴望,申杳越是失控,越是受不住抓她,她越满足。
薄卿不介意被申杳弄疼。
肉.体上的疼痛是她短暂拥有申杳的证明,足以让她兴奋、让她爽,甚至偶尔可以对冲掉精神上被冷待的痛苦。
如今再次被申杳欺负,薄卿的身体没有丝毫抗拒。
她只是心里有一点点委屈。
申杳和以前比起来,严厉了好多……
“你刚刚不是睡着了,是被我罚跪了,记住。”申杳挪开脚。
薄卿一时反应不及,没给任何回应,下一秒就被点名。
“薄卿。”
“在。”
申杳淡声问:“我说过什么?”
薄卿喉间滚动,答不上来。
“听到我的话,要及时回答。”申杳轻轻捏住她的耳朵,柔软的指腹从耳廓摩挲到耳垂,似揪非揪,动作半是缱绻,半是警告。
“薄卿,这是我第二次提醒你。”申杳语气平淡,依旧给人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不是商量,不是建议,是直接立规矩。
薄卿双腿发软。
“下一次再做错,我会直接惩罚你。”申杳松开她。
“我记住了,申总。”薄卿可怜兮兮地搓了搓已经烫熟的耳朵。
申杳冷着一张脸离开了会议室。
薄卿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办公桌站起来,她走出会议室,双腿还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也许是睡觉的时候压麻了,也许是被申杳教训的,总之,她走起路来,有点瘸。
薄卿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挪了几步,一抬头就对上邓颖通红的眼眸。
小姑娘捂着嘴,肩膀微微发抖,看起来快要哭了。
“前辈!”
“呜呜……我知道是您帮我承担了!申总该惩罚的人是我,都是我的问题……”
她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薄卿不擅长哄人,只能干巴巴地安抚:“我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他们早上还说您是申总的情人,哪儿有对情人这样残忍的?罚跪罚了两个小时!申总太狠了……您还好吗?怎么都瘸了?都是我的错……呜呜!”
邓颖哭得一抽一抽的,丝毫没影响嘴上输出。
薄卿恍然回过神,申杳的叮嘱在耳边响起——
你刚刚不是睡着了,是被我罚跪了,记住。
所以,申杳是怕她被桃色绯闻缠身吗?怕到宁愿自己背上苛待下属的残忍名声?
薄卿唇角上扬两个像素点。
祁露恰在这时走过来。
她手里拎着黄色的外卖,纸袋上醒目地印着“24小时送药到家”和“20分钟极速达”。
“给你弄了点药来,快擦上。”
薄卿接过纸袋,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罚跪是申杳刻意营造的假象,当时会议室里,一共只有十个人,申杳刚刚才离开,这消息究竟是谁走漏的呢?
薄卿对祁露礼貌地弯了弯唇角,“药膏多少钱,我转给你。”
祁露依旧是那副小太阳的模样,大大咧咧地说:“都是一个部门的同事,这样就生分了啊,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不等薄卿回答,径直走了。
只是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她脸上的笑容就被一片阴狠取代。
邓颖终于止住了哭声,“前辈,您狠狠骂我吧。”
薄卿失笑,温和道:“我不想骂你,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没及时打印。”
邓颖脸色一僵,支支吾吾:“有事耽搁了。”
薄卿感受到她的回避,没有追问,“如果是你的私事,你有权不告诉我,下次注意就好。”
邓颖惊异抬头。
她早就听说薄卿脾气好,没想到是真的,她从前还一直以为,那只是人设。
邓颖第一次敢认真注视薄卿。
五官精致,无可挑剔,冷调衬衫点缀着优越的肩颈线,腰细腿长,三七比例,像模特似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冷香,味道好似冰萃过的鲜花,冷意与香味糅合在一起,不过分冷冽,也不过分甜腻。
邓颖呆住了。
薄卿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小颖?”
颜控确认完建模,立刻亮起星星眼,邓颖说:“老大!我要追随你一辈子!”
薄卿搞不懂她的脑回路,无奈地笑了笑:“好了,到时间该下班了。”
“哦哦。”
“老大明天见!”
***
晚上十点。
花菱集团下班最早的一批人,陆陆续续离开大楼。
通体漆黑的古思特驶出停车场,小金人车标静立在引擎盖前沿,大小约一掌,内敛而贵气。
薄卿从后视镜里观察后方来车时,偷偷摸摸瞥向申杳,不料竟与她四目相对。
“!”
“薄卿。”
“我没看您。”薄卿一紧张就自爆。
“你心里在想什么,脸上真的特别明显。”
薄卿“哦”了一声。
申杳蹙眉,“‘哦’是什么意思?敷衍我?”
“不是的,您说,听到了要回话,我记住了,但是我不知道回什么,所以只能‘哦’。”薄卿非常好脾气地解释,表情很无辜,一副任人搓圆揉扁的模样。
殊不知,这只会让恶劣的人更想欺负她。
申杳毫无征兆地开口:“今年一季度集团整体营收同比增幅多少?以及,企划部近半年未结项目清单与责任人备案完成了吗?”
薄卿指尖一颤。
不好!这要是答不上来,估计又要被教训……
她暗暗深呼吸,只慌乱了一瞬,立刻流利回答:“一季度集团总营收同比增长9.6%,但低于董事会目标5个百分点;企划部近半年未结项目共有15项,风险点已着重标注,责任人都已备案。”
申杳闻言,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没能抓住薄卿失职的小尾巴,真是可惜了。
薄卿依旧无辜脸。
***
薄卿将车停在自己小区外,解开安全带,说:“您先休息,我上去取证件和换洗的衣服,很快。”
申杳盯着她,“不,我也要去。”
薄卿:“……”
好吧。
谁让主人说了算呢。
薄卿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近,这片地段的套一,即便不算水电煤气和停车费,月租也早已超过五位数。
为了省钱,她租的是二房东改造出的“1/3居室”。
和港城的老式劏房类似,进门就是床,家里多站一个人都显得拥挤不堪。
好在每个月只要3500,而且带有独立卫浴,虽然小了点,但薄卿很知足了。
申杳却一直皱眉,盯着薄卿的背影,忧虑又心疼。
这鬼地方怎么住人?
薄卿把钥匙插进生锈的锁孔,转动时发出的咯吱声让她想起了当年在城中村的寒酸……
五年后再见,和申杳比起来,她还是这么困窘,这么不体面。
这世界上,最心累的不是赚钱,而是不知道该怎样赚钱。
年轻女性的心事,也不仅仅是文艺作品里渲染的情情爱爱。
想考高分,想赚大钱,想买属于自己的车房,想扬眉吐气,想活得体面……
这些也是年轻女性的心事。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流下的眼泪不是因为求爱不得,而是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够聪明,不能做得更好。
这世界上,最难治的也是穷病。
只要穷过,哪怕将来兜里揣满了钞票,这病留下的后遗症,也足以让人在夜半时分猛然惊醒。
薄卿推开自己的门,清隽的背影染上几分局促。
申杳却比她更自然,“闯”进她的私人空间环视一圈,道:“你的床,看起来还是很好睡。”
薄卿:?
她就几秒钟没看住申杳,这人又说的什么怪话?
薄卿乖乖“哦”了一声,冷白的脸几个呼吸就变得粉扑扑的。
申杳见她这副反应,暗自咬牙。
真想快点把她搞得离不开自己……
薄卿对此,浑然不知。
她正在专心地收拾行李,五年前住进来的时候,她只有一个行李箱,如今要走了,依旧只有一个行李箱。
她拉开衣柜,将衣服往箱子里收,一件紫色的蕾丝睡裙掉出来,在冷调的衣物中格外显眼。
申杳看见了。
薄卿惊得汗毛倒立,下意识想藏起来。
“拿过来。”
申杳淡淡开口,大小姐dom感很强,轻飘飘的三个字,落进薄卿耳朵里,就成了不容抗拒的命令。
她把蕾丝睡裙乖乖递过去,怂得缩到墙角。
“这好像是我的衣服吧,薄卿小姐。”